闻燕的目光落在格窗外黄色的迎春上,睫毛扑闪着落下,声音也轻轻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声音落下的瞬间,闻燕收回往外的目光,点漆双眸明亮而坚定。
“师傅,我想知道,告诉我。”
“呼——”是叹气,还是风声,无人知晓。
晚间,闻燕回来得有些晚,苏曲噘着嘴巴嘟囔了两句,却也利落地收拾桌子,端出了精心烹饪的饭菜。
豆腐鱼汤冒着热气,在汤罐里咕噜咕噜翻着水泡,鲜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。
“明天想去泡汤泉吗?”闻燕吃着饭,像是突然想起般,抬眼问苏曲。
苏曲眼睛一亮:“想去想去!”
苏曲自小生活在南方,家里也算富裕,有专门的汤泉庄子,泡汤泉也是她喜欢的娱乐之一。
不过今年好几个月陪着庄晚在京城里,人生地不熟的,丧失了不少的乐趣。此时闻燕说泡汤泉,苏曲高兴极了。
瞧着苏曲兴奋的模样,闻燕也浅浅一笑,“近来珈蓝师傅给了我假,我带你在齐城玩些日子。”
“珈蓝师傅大好人。”苏曲断言。
“然后你就该回家了。”
“啊?”苏曲愣住,欢欣的笑容还没有落下,就僵在脸上,她盯着闻燕瞄了几眼,心中莫名惴惴不安。
“燕子嫌我烦了吗?”她嘴唇嗫嚅,双手绞着衣袖。
苏曲在闻燕面前向来是骄纵的,干任何事情都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。而自从庄晚来过齐城后,苏曲变得不安而瑟缩。
闻燕看不得苏曲这般模样,没有拿筷子的手伸出摸了摸她的头,叹道:“你来齐城已经有一个月了,伯父伯母会担心的。”
“而且,庄晚的婚事,你总不会打算自己一个人上京城吧?”
“啊?”苏曲懵然,她确实是打算一个人去的。
“我觉得这婚事不太妙,你回去跟伯父伯母商量一番才好。”闻燕知道苏曲有种莽撞的单纯,她生活的环境太干净,人又可爱贴心,总是让人忍不住多操心。
“伯父伯母走过的路比你走过的桥多,你不用太担心。”闻燕顺势点了点苏曲的额头,“反倒是你,难道想单刀赴会,被人算计得分毫不差?”
苏曲捂着额头,倒也没有反驳,她知道自己脑瓜子愚钝,闻燕肯教她,自然是乖乖听话。
不过,“燕子不和我一起回去吗?”她是想和闻燕待在一起的,一天能见面就很开心。
“我还有事。”闻燕不愿细说,又在苏曲不满的眼神中添了一句:“等这件事办完,我就回去找你。”
苏曲不情不愿,但也没法子,江湖之事,她只是个拖后腿的。
第二日,两人骑着马往城外奔去。
汤泉庄子是珈蓝师傅的私产,在距离齐城百里的郊外。庄子的管事是个孔武有力的妇人,见到闻燕也不陌生,直接吩咐人把马牵下去喂食。
时间还早,两人也不急着汤泉沐浴,先是用了饭。
饭菜颇为清淡简朴,但都是新鲜果蔬,也别有一番滋味。用完饭,闻燕带着苏曲逛庄子消食。
庄子占地面积颇大,分了几个赏景的园子,庄子外围是些果蔬地,几个妇人正在地里干活。
“珈蓝师傅可真有钱啊。”苏曲逛了一圈,发出感慨,她家里虽也富裕,但也没有如此规模的庄子。
闻燕:“毕竟是王朝公主。”
“什么?”苏曲惊讶极了,她一直以为珈蓝是江湖前辈,是传说中的隐士高人。闻燕的话一瞬间戳破了她的想象。
“珈蓝师傅竟然是公主!那怎么会在齐城开武馆啊?”
闻燕笑了:“师傅是比较另类的公主,她不喜欢朝堂,所以浪迹江湖,但是圣上是她的嫡亲弟弟,很敬爱她,理所当然财富也不吝啬。”
“没想到燕子你傍上大人物了吶!”苏曲心中一通感慨,最后为闻燕高兴。
“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歧义。”闻燕无奈。
苏曲吐了吐舌头,“你知道的,我功课从来就没有好过。”
珈蓝师傅的身份只是再小不过的插曲,逛完庄子,两人在仆从的带领下准备沐浴汤泉。
洗浴过后,闻燕披着薄薄的浅色浴衣走进汤泉。
面前的汤泉蒸腾着白色热气,娇艳的花瓣漂浮在水上,悠然的花香入鼻,格外的馨香雅然。汤泉边上放置着几个架子,上面摆放着时令水果和各色点心,每个碟子里量很少,但种类繁多。
闻燕就着浴衣步入汤泉,寻了个顺服的姿势靠在汤泉一角,任由温热的水波轻抚过柔软的肌肤。
苏曲好一会儿没有出来,温热的水汽与馨香熏得人昏昏欲睡,闻燕不自觉双眸微眯,长长的黑发顺着锁骨落到胸前,遮住了若隐若现的春光。
细细洗漱后,走进汤泉里,苏曲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美人微醺的画面。
蒸腾的水汽柔软了平日里总是冷肃的面容,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,薄唇微启,颜色显得更深、更艳,像是清晨挂着露珠的樱桃。
苏曲的呼吸不由放轻了,她一点点地往闻燕的方向挪去,像是被海妖诱惑的渔夫,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经过那一晚的烟火,苏曲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感情变了。她在短短一个月里忘却了与庄晚三年的纠缠,不知廉耻地开始觊觎自己从小的青梅。
是她对庄晚的感情不够深吗?还是她本来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?苏曲不知道,她只是开始渴求一个吻。
一个属于闻燕的吻。
在很久之前,苏曲曾有过这样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:想亲一亲闻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