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纤纤细指努力与幸运星对抗着,动作练就得熟练灵巧,柔韧有余。
她要将她密密麻麻的心事折迭进去,将她美好的心愿折迭进去。
雨停了又下,下了又停,天渐渐泛起鱼肚白,姜暮才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她对着灯泡用力晃瓶子,幸运星像会眨眼睛的彩灯,一闪一闪的。
如果要告别,她没什么好送给他的,就把她生平最稀缺也最珍贵的那点幸运都送给他吧。
…………
案发后,第四天。
“姜爸爸,如果在厂子里看到我家老张,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,让他回来吧,我和他分居的事,我娘家人是不知道的,我想让他早点回来,这样我家里人也能安心。”
一大早武芝华就来找姜源,她坐在轮椅里,行动很不方便,脸色很苍白,但却露出了尴尬。
姜源知道武芝华这样说是很不容易的,但他还是有些诧异,“张主任跟你说他在厂子里住吗?”
武芝华脸上的淤青还没褪,更加尴尬地笑了笑,“我和老张每次吵架,他不都回厂里睡嘛!”
她又突然意识到什么,“怎么了,老张他不在厂里呀?”
姜源慌忙摆手,越发尴尬,“不不不,我一定转告。”
“那就谢谢了。”
姜源难为情,“您看您跟我就不用客气了。”
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武芝华转着轮椅往回走,姜源把她推回房间。
姜源重新回到客厅时,气氛便有些不对头,他抬头看向目光不善的李雪梅。
李雪梅正系着围裙立在客厅,严肃地问姜源,“你跟我说实话,张主任真在厂里吗?我这两天为什么都没见着他?”
“这两天的确是没看着他,可他这人,动不动就几天不来上班,这也是常有的事,谁知道又去哪了。”姜源坐回沙发里,无奈道,“他不是在外边和一个女……关系搞得很不错。”姜源清清嗓子,没有说下去。
“那你就这么帮他骗嫂子?”李雪梅眼皮跳得厉害,觉得不妥当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他旁边,“嫂子是个好人,她这些年多不容易,你这是伤天害理。”
“怎么能说骗呢,我这顶多就是打掩护,要不然还能怎么办?”姜源摊开手,也是无可奈何,“难道你要我告诉嫂子她老公在外边……那啥那啥?这混账话我可说不出来。”
李雪梅不说话了,遇到这种事,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恰当。
“再者说,要是真说了实情,就以嫂子那脾气,我看非得跟张文斌拼命不可,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她?我不是保护张主任,我是保护嫂子。”姜源分析得似乎头头是道,句句在理,想反驳竟一时间想不到好理由。
“有时候女人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,这话糙理不糙。”姜源又说。
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李雪梅气不打一处来,一脚踢中姜源的小腿。
李雪梅到底还是不忍心,觉得不帮忙说不过去,问道,“那这事儿你说怎么办?”
“他不来公司反倒好,明天会议结束前,我还真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。”姜源抓了把瓜子嗑,突然闻到一股糊味,“这什么味?”
“呀,粥糊了。”
案发后第四天离开
姜暮的痱子更加严重了,她开始抑制不住地瘙痒、沙疼,扰乱她的情绪和心智。
她熬了一天一夜,勉强迭好满满一瓶幸运星,可是她的感冒也加重了,再加上例假痛,她只觉自己头重脚轻,头昏脑涨,直到日上三竿,还窝在床头不肯动。
李雪梅他们顾不上她,都上班去了,姜暮起床吞了一片止疼药,又吞了一片感冒药,洗了澡重新涂了痱子粉,才抱着幸运星瓶匆匆出门。
武芝华说张朝一直没有回家来,不知在哪里混,她决定去野球场看看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总有些慌。
刚走进胡同里,小腿便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她低头一看,是一小簇苍耳草。
胡同里到处都长着苍耳草,雨后似乎更茂盛了。
这种草有着十分棘手的刺头儿,具钩状的,极细且直,会伤人,人们都躲着走,可是姜暮听说苍耳也会开花。
姜暮深吸一口气,压抑住胡思乱想,先后去了野球场、学校操场、一中的球场、火车站的游戏厅,还去了棍哥家的音像店,都没有找到张朝。
姜暮失落又担忧,她盲目地往回走,路过校门口时,却遇到李舰和李中华,李中华的自行车靠在学校收发室墙上,收发室老头递给李中华一封信。
李中华看了眼信封,把信交给李舰,李舰和李中华寒暄几句,又目光阴沉地略向姜暮,令人意外地没有理会她,转身上了车。
受好奇心驱使,姜暮朝收发室跑去。
老大爷说,“哦,是体校寄给张朝的录取通知书,这小伙子真不赖。今天中午信一到,我就立即通知了他们班主任李老师,李老师说李厂长特意过来取走了核准信,要亲自把核准信交到那孩子手上,李厂长很重视这个孩子啊。”
姜暮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,越想越可怖,她退缩,跑开。
……
她回到楼下,已是筋疲力尽,一声口哨却在耳边划过,姜暮抬头,张朝在阳台边缘坐着,双腿荡在外边,看起来危危险险。
晚霞在他身后铺天盖地漫延,整个小双山都被染得红俏俏。
张朝掏出柳哨,哨头干了,吹不出声。
姜暮晃动手里的幸运星,张朝低头看她,少女像那五彩的星星一样耀眼,她发丝间的阳光被切割成五个角的晶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