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庸从扬落镇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日暮。
黄昏时段,街上?的人都着?急赶回去?,一老叟被撞到了?满车的果子。谢知庸悄悄用仙术把他的宝贝都护住,老头见果子没事,乐得连说几句“真是奇了?。”
他步子没停,刚拐过一个转角就被人拦住。
墨砚面?如愁云,看着?他的眼神委屈又可怜。
“怎么??”谢知庸不?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角从他的手里拽回来。
“少爷托我给他买的上?好的紫毫被我弄丢了?。”墨砚没注意到,沉沉叹了?口气。
谢知庸拿出?银子递给他:“再买一支。”
墨砚盯着?那枚碎银,讶然?,不?知道怎么?接话。
谢知庸又把银子往前递了?下,墨砚心说怎么?不?一样啊,赶紧结结巴巴地想其他的借口。
谢知庸早看出?他是故意的,弯下腰,循循善诱:“你?就和越姐姐说,没找到我,嗯?”
“不?是,谢知庸你?怎么?教人骗人啊?”
谢知庸顺着?声音回头,越满坐在胡同巷子上?,手里捏着?一串糖葫芦,咬的山楂把腮帮鼓起来,她也气鼓鼓地看着?他。
两人视线相交片刻,谢知庸飞快地眨了?下眼,移开目光。
墨砚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?对劲,和越满使了?个眼色,悄咪咪地跑了?。
谢知庸犹豫一瞬,刚打算退后,越满连忙从巷顶翻身下来,踉跄一下,一不?小心就要摔下来。
谢知庸下意识向前迈了?一大步,又紧急把步子收回,放了?个仙术,清风拂过,托了?一把越满,让她稳住步子。
“好险好险,”越满拍拍胸口,还是后怕。
“……知道危险下次就别上?去?了?。”谢知庸把视线移开,不?看着?她,抿唇。
“那不?行,”越满见他又想躲,往前跨了?一大步:“我就知道师兄不?会上?当,特地跟着?来的。万一师兄哪一日又不?理我了?,我不?上?去?怎么?偷偷摸摸地跟着??”
她话说得理直气壮,把偷跟说得想什么?很正义的事。
谢知庸于是没再继续说什么?了?。
那就是还会不?理我。
越满心说,觉得谢知庸真难哄,却还是忍不?住问?:“谢师兄为什么?不?理我,从幻境出?来,就没有理过我了?。”
自从幻境出?来,谢知庸就躲着?她了?,一开始越满还没发觉不?对劲,只以为是凑巧,次数多了?也起了?点疑心。
这?是越满第一次把话什么?敞开来说,谢知庸完全没想到,不?知道怎么?解释。
“说啊。”越满气得又吃了?一口糖葫芦,心说谢知庸非得和她掰扯出?个一二三四。
“……还记得我和你?去?扬落镇见的那户入魔的人家么??”谢知庸突然?问?:“她搬走了?。”
“啊,”越满吃惊,又不?知道他为什么?忽然?说起这?个。
“因为她入了?魔,虽然?未酿成?大错,但谁又能说她往后不?会犯错。”谢知庸神色淡淡,继续。
越满点点头,还是没想到两者之间的关系:“这?样啊,那祝她们乔迁快乐?”
谢知庸总是被她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弄得不?知所措。
“我在幻境时……”
越满虽然?大部分时间反应慢半拍,但一听到他这?个开头,忽然?好像灵光一闪,她若有所悟,急急忙忙开口:“我不?在意的!谢……”
“可是我在意……”谢知庸打断她,忽起一阵风,飒飒的声响,把谢知庸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黄昏的光照在他脸上?,他看起来有些无措,好像不?知道从何说起。
越满不?着?急,用脚在地上?画圈圈,她觉得自己愿意等也等得起。
终于,谢知庸说了?:“我当时,神志不?清,我甚至不?知道自己干了?什么?,倘若,我那一剑真的下去?了?……总之,有朝一日,我或许还会那样,师妹还是离我远点……”
他的眼睫一直在颤啊颤的,像小扇子一样,谢知庸大概不?知道,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?样,让越满很想伸手去?碰一碰。
谢知庸的样子看起来有点……可怜?落寞?
越满找不?出?词汇形容,他的眼睫还在颤,很想做错事了?的小孩,只能归为,这?是一种,让越满很想,很想抱抱他的神情。
然?后再告诉他,谢知庸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?坏。
“但你?最后还是没有下手,不?是么??”越满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咬下,这?还是颗没熟的山楂,酸涩酸涩的,让她牙根发软。
她压下那股酸涩劲:“我仔细想了?想,谢师兄愿意给我兔子灯,愿意给我小冰雕,还愿意帮墨砚,还有扬落镇的好多好多百姓。
就足够我忘记他冷冰冰又不?近人情的缺点了?,至于以后的事情嘛,以后再说好了?,我会监督师兄的。
所以,谢知庸,你?理理我,好不?好。”
谢知庸怔愣一瞬,他的眼睫很慢很慢地眨着?,越满才发现,初见时,他眼里有深不?见底的寒冰,现在,好像都消融了?,眼睛的黑色很深,很好看,像危险又诱人深入的深渊。
越满是凡夫俗子,
所以,她这?次没忍住,伸手碰了?碰他的眼睛。
谢知庸的眼睫忽然?很快很地眨动,扇得越满手心发痒,直到注意到谢知庸红透的耳垂,越满才如梦初醒地收回手,搓搓耳朵。
发现自己耳朵也很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