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矛盾。
明知道她一出现,就会让自己溃散得一塌糊涂,却又控制不住要想她。
云静柔声说:“不必再纠结于过去,无论是何模样,你我都注定生情。两情相悦之幸,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,既然来了,就走到最后,求一个完美结局。”
闻此,元珩再一次吻向她。
他敬重她的勇气,也感动于她对这份情坚守如一。
烛火重新燃起。
她如从前在王府那般为他更衣,仔细地理好衣袖,系上腰封,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,双臂重新搂上他的腰,靠在怀里,“这次你从高句丽回来,是有事要谋吗?”
“是。”元珩道,“我无法再看着大魏就这样残破不堪下去。”
他颔首,用唇触了触她的额头问:“你呢?在明昭公主府住得好好的,怎么突然决定回来?”
云静把冬猎时的遭遇告诉他。
又想起方才他让李沣救她的经过,才明白他为何会知晓她将在不久后入锦扬城,便问道:“临行前,文川王殿下……是不是与你说过什么?”
“我启程那晚,高罗告诉我,你在明昭公主面前哭求,让她立刻把你送出高句丽,公主拿不定主意,私下派人传话问他,他便尊重你的意见,让公主妥善护送你。”
怪不得她在城门遇上麻烦,高罗会出现的恰到好时,他是知道自己一定要离开的。
元珩搂过她的肩,“此次高句丽之行一切顺遂,等两个月后,最多三个月,就可换新天。”
“这么短的时日要怎么换?你可是拿到了元信什么把柄?”云静略一思忖,又担忧道,“即使有把柄又如何,他如今是陛下,生杀大权握于手中,先帝遗诏还不是说烧就烧,哪还允许什么把柄存在?!”
元珩道:“不用什么把柄,他怕什么,我就来什么。”
“他大举用兵,最怕的就是无兵可用。”他走至案前,铺开纸,提笔勾画:“如果高句丽一旦有异动,谁会先奋起抵抗?”
云静一指东侧,“当然是东境军。”
“如果我从北境军东北大营调兵五万直攻平城……”元珩划出行军路线,又在纸上点出京城的位置,“那么元信可否能抵挡?”
“京畿重地尚有京师四方军可挡。”云静又拿起一支笔圈出中原位置,“况且,元信可调最近的中原驻军增援,五万大军硬攻胜算不大。”她目光移向东北的营州,“其实,高句丽有异,并不是只能出动东境军。袁家军虽然不掺和其他乱战,但他守的就是东北门户,一旦有险情,是一定会出兵的。如此,东境军也可被调遣支援京城,而且东境军更近。这样一来,五万北境军必败无疑。”
元珩在东境军上作了个标记,“所以,我要让东境军一手酿造京城险情,京师四方军全力防御。鹬蚌相争之时,我便可趁机而入。”
如今的东境军主将名叫王濬,广平侯柏昌庭因谋逆被处死后,这为王氏将军便开始慢慢崭露头角,成了王氏背后有力的军方势力。但听闻他仗着王氏权大,几次进京述职,在陛下面前都是狂妄自大,惹元信不满,但每每王氏捅了娄子,王臻与其他王氏朝臣便是一通好言解释,瞧不出诚恳低头的样子,是以元信对王氏开始多番节制。
王氏的密网,要让元信亲手来破。
眼下的王氏就如一匹被惯坏的恶狼,从前顿顿不离肥肉,若一旦没了好的吃食,怕是急得跳出来要咬人。
云静却犹疑,指向京城以南,“可是并州和肆州都有驻军,万一有军令出了京城,二军起兵合围你怎么办?”
“那就要看谁更快了。”元珩说,“只要没有任何耽搁,我就可以在援军到来之前攻入京城,一举得胜。”
“不行!”云静提笔在纸上一叉,“这个计划太危险,你不能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这五万北境军上!”
若要兵变起事,便是开弓就无回头箭。没有十足的把握,谁都不会付出这等极大代价去争胜负。
时至今日,他们已经失去太多,必须一招致胜,半点都输不起。
云静将笔移至北境军西北端:“北境军重编后,变为分镇驻兵,我并不知将领任职详情,但我听说崔松将军正领兵统帅川野镇,此处因远离东边四镇,历来驻军都是最多,足有七万。如果我可以带这七万大军先行起兵,将并州和肆州的中原军引过来,你就可以放心带着五万大军进攻京城。”
元珩眉心紧蹙,不悦地背过身气道:“放妻子去冒险,天下就没有这般狠心的丈夫!”
“可你需要我。”云静用力把他身子转过来面对她,“不要一个人负担一切沉重,你还有我。”
她抱着他劝道:“不要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,你我绑在一处,安危同系,若你败了,我焉能茍活?!”
元珩紧紧把云静搂在怀里。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他已无法再为她铸起铜墙铁壁,而她却要率领千军万马,为他留出一条平坦大道。
云静抬头一笑,清浅梨涡动人心弦,“你放心,北境军是何模样我最了解,饶是他元信再怎么打乱重编,父兄积淀一辈子的心血,也不可能在两年间崩坏瓦解。只要军心不散,良心还在,就依然是从前的北境大军。”
元珩不知该如何回应,俯身在她唇上深情印下一吻。
他尊重她的选择。
他相信她。
如果他还一厢情愿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那就真的太小瞧她了。
她聪慧过人,总能看破他的心思,那句“你需要我”溢出洋洋洒洒的自信,令他无比痴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