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依棠出声道:“你先与我问剑。”
这些日子来,她心境多有紊乱,有时更乱如麻,久久都想不明白到底为何,他固然悟到了新的境界不错,只是她却不曾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喜悦感,反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,那既然因剑而起,那便以剑问个分明。
陈易微挑眉毛,他自然多少猜得到周依棠所想,笑道:
“师傅欺负徒弟了?”
周依棠嗤笑道:“总好过你欺师灭祖。”
陈易刹时无话,片刻后道:“你…真执着过去。”
说起来,他其实并没有说这话的脸面,过去是怎样的,他这罪魁祸再清楚不过了。
于是,陈易也不顺着这话多说,而是问道:“赢了怎么算,输了又怎么算?”
周依棠沉吟不语。
她眼眸微垂着,单薄的眼皮迎光细腻极了,陈易直直望着,留意着她细腻的美,其实跟前世很像,比她弱的时候,陈易总是敬畏居多,不敢过度打量,而到了比她更胜一筹,或是这般足以分庭抗礼时,陈易的心就浮想联翩,“师尊”二字,更像是一层加攻的禁忌感。
多怀念前世时,她强忍着抿唇不语的模样。
欲火悄然蔓延,陈易饶有趣味地看她,周依棠如何不知这般视线,眸光渐冷,剑意已自行流溢而出。
二人间的气机骤然紊乱,劲风翻卷,砂石翻滚,陈易身上衣衫鼓荡,手已握上背上之剑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
殷听雪从两人中间冒出脑袋来。
“怎么了?怎么就要吵起来了?”
陈易止住气机,意外地看了看殷听雪,她朝二人道:
“和和气气啊,一家子要和和气气。”
周依棠扫了她一眼,气机稍作收敛,淡淡道:“去石崖下面。”
“切磋?”陈易问。
“嗯。”独臂女子应声过后,身影一跃而去。
陈易侧过脸,就见殷听雪有点紧致地看着他,她是最不想自己跟周依棠起矛盾的了,陈易笑了笑,揉了揉她脑袋。
“只是切磋而已。”
说罢,陈易松开了她,大步走去。
石崖下场地空旷,常年来都是苍梧峰的习武擂台,以山石为界,以草木为台,前世时,陈易刚刚上山,门内小考时,常常在这被打得满地找牙,一天都下不来床,或许正是那时积攒了怨气,等折剑之后,风水轮流转,自己就经常让周依棠下不来穿。
陈易收拢心绪。
周依棠相对而立,手已呈剑指。
她素来少有废话。
陈易拔剑出鞘,吐出一字:“来。”
刹那间,他的气势蔚然一变,周依棠亲眼看见,沛然剑意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拔地而起!
周依棠抬步而去,不见任何气机流转,只是一剑指递出。
劲风狂卷,血光飞溅,高大龙身瞬间四分五裂,陈易面上糊开滚烫鲜血,握剑的肩头处露出深深伤口。
殷听雪给这一幕吓了吓,她全然想不到二人的切磋要见血。
陈易仍旧屹然不动,仿佛半点不疼,被斩散的剑意仍旧四散开来,落向四面八方。
周依棠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,脚尖一点,骤然现到陈易面前,只见一抹白光当头划下,天地间似是破开一裂口。
砰!
剑身颤鸣。
只见剑锋即将斩到他身上时,陈易猛然蹲伏,剑身抗住剑指,炸散而开的剑气割开道道沟壑。
周依棠垂眸看去。
从前她单以剑意便能慑服陈易,可此时此刻,剑指再欲压下,那后康剑仍纹丝不动。
陈易肩仍滴血,脸上却露着笑意,竟有几分可怖,
“还记得我前世说过什么吗?”
周依棠眸光危险地敛起,剑意愈凌然,指尖青芒炸起,凌然剑气滚得后康剑震荡间嗡鸣作响。
她如何不记得……
接着,仿佛是在提醒,又仿佛是在为她寻回不堪的回忆般,那逆徒吐出一句,
“你的剑,过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