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拼命地想攀住水渠爬起来。手却使不上更大的劲。越挣扎越没力气,寒意浸透了她的身体,她拼命地喊救命,声音渐渐小了,人倚在水渠中晕了过去。
回到府中,棠园一片安静。静得让阿萝心慌:“娘,我回来啦!娘!”
没有听到七姨娘的回答,阿萝推开竹屋的门冲了进去。屋里也没有人。阿萝暗叫不好,飞快地跑出竹屋,四处寻找起来。
阿萝转到屋后,尖叫一声便跳了下去。
七姨娘下半身泡在水渠之中已经晕了过去。阿萝使出吃奶的劲又是抱又拖,好不容易才将七姨娘拉了出来。
阿萝伸手一摸,七姨娘浑身冰凉,双颊已烧起了两团红晕。府里是绝不会给她请大夫的,竹屋四面漏风,晚上再下一场雨,可怎么得了。想到这里阿萝忍不住抱着七姨娘大哭起来:“娘,我回来了。你醒醒,别吓我!”
七姨娘的睫毛动了动。阿萝心头微喜:“娘,你怎么了?”
七姨娘哆嗦着吐出几个字:“姜……姜汤。酒……好冷啊。”
阿萝听得含糊的字眼脑袋清醒了几分。她将七姨娘背上了床,脱掉她湿透的衣裳,将所有的被子全盖在了她身上,又拿了个火盆,将灶后的炉火夹出来,升了个简易的火盆:“娘,我这就去厨房讨点姜汤,你先撑着点。”
阿萝听她含糊的话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
她飞快地跑出棠园,不多时便抱着一小坛酒回来。等到一碗滚烫的红糖姜汤灌下去,再用酒一遍遍揉搓着七姨娘的身体。折腾了好一阵,七姨娘总算睁开了眼睛,虚弱地喊她:“阿萝。”
“我在呢,娘。”阿萝抹了把额头的汗,继续用酒揉搓着七姨娘的手脚:“等你稍好点,我就出府找大夫抓药去。”
“别去。今天去赴宴,晚间老爷肯定会来找你。夫人她们都回来了吗?”
“她们要晚宴之后才会回府。我,我担心娘就称头疼先回来了。还好我回来得早,要是晚上半个时辰……娘你怎么会倒在水渠里呢?”七姨娘本就生着病,又在冰凉的水渠中泡着,再晚上半个时辰这条命就没了。阿萝越想越怕,扑在七姨娘身上大哭起来。
七姨娘叹了口气,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。她怎么对阿萝说?又怎么敢告诉她呢?万一自己有个好歹,阿萝总是要过日子的。也许五姨娘会真的待阿萝好。
七姨娘岔开了话题:“……取水时滑了一跤。这附近又没有人,娘身体无力,竟晕过去了。”
阿萝忍不住埋怨她:“和你说了多少次,那水渠边青苔滑溜。你身体没好,又没什么力气,提水的事交我来做就行了。害我担心死了。”
“我不是没事吗?大不了病一场而已。对啦,今日桃花宴上可还好?”
阿萝吞吞吐吐地把替青蕾弹琴之事说了。见七姨娘听了急得一阵猛咳,就安慰她:“琴台里只有我和青蕾二人,她肯定不会说的。别人也不会知道。”
“没想到大小姐的心机这么深。”七姨娘无力地捶着床,急得落下泪来:“阿萝,你闯大祸了!大小姐因此琴曲得了太子青睐,必定也成了她的心病。万一被人知晓,你可以说被她胁迫,可她却是犯了欺君之罪。她怕是从此就惦记上了你,恨不得我们母女俩都死了干净才好。”
阿萝一惊:“青蕾没有那么恶毒吧?我好歹还帮了她呀。不是我那一曲,她怎么可能赢得了顾天琳?她不知恩图报就算了,她怎么能对我们下毒手呢?”
“怪不得今日六姨娘劝我死了干净。”七姨娘烧得迷糊,不经意间漏出了口风。
阿萝霍地站起身来:“难道是六姨娘将你推下了水渠的?她怎么这么狠!我和她拼了!”
七姨娘一把拉住阿萝的手,哀求道:“不是她推的,是和我说话时,我自己滑了一脚摔进去的。她不过没有拉我出来罢了。”
“这和她推你有什么区别?她怎能见死不救!还好我提前回来了。她们怎么这么狠哪!”阿萝说着又忍不住后怕。她突然想起拿到了银票,赶紧从身上掏出来,“娘,我们有银子了。回头我就偷偷去兑了。咱们找个机会就逃吧。”
七姨娘看了看银票不由大惊:“五百两!阿萝,这银票你从那儿得来的?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?”
阿萝只好又把如何惹上刘珏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。七姨娘越听脸越白,听到阿萝打晕了刘珏把他绑在树上,拿了他的银票,眼一翻就晕了过去。直吓得阿萝又拍脸,又掐人中忙个不停。心里后悔得要死,今天要是不出门,六姨娘没有了害娘的机会,她也不会替青蕾抚那首琴曲。可是,这一切能后悔吗?
七姨娘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,看到阿萝焦急地看着她,一把扯过阿萝放声大哭:“阿萝,可怎么办才好?”
阿萝迅速冷静下来对七姨娘分析道:“娘,安清王府的世子爷不知道我是谁,我一直扮作府里的婢女,今天宴会上谁都不知道相府的三小姐来过。现在这银子是咱们的救命钱。我都想好了,将来等我赚了钱,我一定会还给他的。我找时间出府兑了银子,买了路引,还要找间房子先落脚。等我布置好了,咱娘俩就逃。”
七姨娘流着泪拉着阿萝的手道:“事到如今,娘也想不出别的办法。你看着办吧,实在不行,你先逃走,别让我拖累着你了。”
阿萝死命地摇头,坚定地说:“我不会和你分开。我们一定会找到机会逃出去的。”
安清王府东北角树林之中一座三层小楼内灯火通明,四下里悄无声息,据说王府内曾经有好奇的小丫头,路经松风堂树林里看到有只小兔子就追了进去,便再没出来过。府内众人就绕道而行,视为禁地。
世子曾招京城浣花楼最红的红玉姑娘进松风堂唱曲,红玉姑娘回来说世子住所清静雅致,待客斯文有礼,于是松风堂又被描绘成少女们心中的归宿,期待能与世子在此恩爱一生。
此时刘珏正在作画,婢女思画小心研着墨,眼睛只盯着手中的墨条和砚台,用力均匀,不快不慢,小心的不让墨汁溅出,也不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刘珏细细在纸上慢慢勾勒出一个少女模样,罗裙被带着飞起,又被腰间丝绦上的玉佩压住,只见她身型苗条,削肩硕颈,挽就如雾云髻,斜插兰花玉簪,风姿绰约,正是顾家千金顾天琳的倩影。
刘珏满意地瞧了瞧,又提笔凝神,去勾勒美人面上的眼睛。人说画龙点睛,刘珏这一笔画下,顾天琳自当从画中走出来。他脑中不知为何迅速闪过一双剔透晶莹的眸子,闭了闭眼再想顾天琳的眼神,睁眼迅速落笔,待到画成。再一端详,拿着笔又愣住了,怎么画的那个臭丫头的眼睛?
思画偷看一眼,心道好一位美女,只是那双眼睛怎生带着野性,灵活欲语,总不像是生在这么一位端庄贤淑的小姐脸上的。
刘珏眼角余光扫到思画脸上的表情,看着好好一幅画竟被那双眼睛破坏了,伸手要把画揉了,目光触到那双眼睛,又停住,看了片刻吩咐思画:“好生裱了。”
思画垂头轻声应下。
刘珏手指轻轻在画案上敲了良久,张口道:“去桃花宴能有多少人家带有丫头婢女?嗯?”
刘英已跪在外间足足一个时辰,此时听到刘珏开口,低声答道:“公主请了宁国国戚七户,朝中大臣内眷十四户,带去的丫头婢女共计五十七人,另请风城公子二十三人,均未带丫头使女。五十七人属下一一核实并没有那小丫头。公主带去使女八人,别苑内有使女一百四十六人,也无少爷形容的人。”
刘珏越听脸越难看,想起那丫头在一天之内暗算他两次,居然找不着她人?堂堂王府世子被她打晕了绑在树上还抢了银两,传出去还不如跳护城河死了算了。
刘英见刘珏手上青筋凸显起来,心知这是他的奇耻大辱,自己却在一旁迟疑着以为主子别有心思,这能怪他吗?以少爷的身手怎么就给一个小女孩劈晕了过去呢?偏偏又没找到人。刘英略一迟疑,大着胆子道:“少爷,会否是附近村落猎户人家之女,无意中偷入了公主别苑?”
刘珏眼一瞪:“查!”
刘英行了礼,匆匆离去。